
※時間Time:2026/3/24 (Tue.) 18:30~21:00
※地點Place:光復校區 學生活動中心B1 國際會議廳第二演講室 Student Center B1 2nd Lecture Room
※主講者:
1. 鄭慧玲導演 (《廳下火》導演)
2. 李慈恩導演 (《孤毛頭》導演)
※主持人:
張玲慧副教授 (成大職能治療學系/本校性平會委員)


★講座摘要紀錄:
《廳下火》 鄭慧玲 CHENG Hui-Ling 台灣 Taiwan | 2022 | DCP | Color
「廳下」是客家人的祠堂,傍晚除了上香就是要點亮「廳下火」。徹夜不熄的廳下火照亮世世代代子孫回家的路,只是所謂的子孫並不包括女兒。 傳統客家社會中,未婚往生的女兒不能葬回家族祖塔或家塚,出嫁的女兒也不能回去祭祖。在職場叱咤一方的現代客家女性回到宗族中仍是被忽視的一群,但隨著世代交替開始略略鬆動⋯⋯
《孤毛頭》 導演 李慈恩|2024|臺灣
光著脚在臺上自由歌唱是羅思容的習慣。
在她小的時候,母親總説她是不受控制的「孤毛頭」,小鬼頭。在創作上也是如此,一度放棄創作的她,在經歷人生最低潮的時候決定隱居,而後在大自然的引導下,40初歲的思容又開始了歌曲創作。思容的客語音樂創作是在整理父親——羅浪的詩集的過程中被觸發,她直覺地用客語唸出父親的詩,體驗到了母語自帶的精神和力量,便不斷醖釀當代客家女性的聲音。
羅思容跳脫傳統客語歌謠的風格讓她在第二張專輯《攬花去》就摘下2012年金曲獎「最佳客語歌手」與「最佳客語專輯」。她的歌曲汲取於土地、語言、身體。透過記錄思容的歌唱創作日常,看到思容不受限於性別、年齡,跳脫傳統客家女性框架的生命故事。
映後分享
本次播映之紀錄片核心在於探討客家傳統「宗祠文化」與「祖先牌位(阿婆牌)」中,女性長久以來被排除在外的困境,以及當代社會如何開始產生鬆動與改變。
慧玲導演:創作廳下火,緣起於客家文化發展中心(客發中心)的田野調查,發現台灣西部仍保有「阿婆牌」傳統的家族其實並不多。導演分享自身經驗,未婚前可幫過世父親掃墓,婚後卻被母親阻止,反映出「出嫁女兒不能祭拜原生家庭祖先」的根深蒂固觀念,由掃墓權利看見性別不平等的問題;而在傳統牌位上,女性通常只留姓氏(如「某門某氏」),全名被隱去,直到近年部分家族才開始將女性全名刻上牌位。
隨著少子化與宗族領導者年輕化,部分家族也開始討論並接受女性擔任總幹事或進入宗祠。
慈恩導演:身為馬來西亞客家人,來台後發現兩地客家文化的差異。影片大量運用歌手羅思容的音樂,認為羅思容以客語述說日常生活,展現出極大的誠實與溫柔,這種女性視角是影片的重要靈魂。而在跨國的觀察中,她觀察到中國年輕人對客家音樂的接受度極高,與台灣受眾年齡層較高的現象形成對比。
張玲慧教授也提出,雖然沒有從小深深感受到客家文化,但看了廳下火卻有濃厚的回憶感,對於女性掃墓等習俗也非常有感。本片看完後,可以思考看看婚後應該屬於哪個家?女性在客家傳統文化中,在宗族的定位為何?通常會需要有一定貢獻、付出才會被正視為分工上的助力。這些性別問題都可以去思考。
QA時間
Q1. 問慧玲導演:在影片中,拍攝的各處客家宗族是如何挑選的?過程中是否有特別發現?
A1. 開塔並非固定周期進行,習俗上會擇吉日開,而這些開塔時間都是客發中心在田野調查時所得知的,所以有依此去挑選拍攝,但也想過這樣會不會錯過讓某些人物被發現、說明的機會。後來有努力去認識各宗族的人,如紀錄片中的朱小姐,是在一次客發中心的性平會議中認識到的人物。而在拍攝前,也沒想到女性在客家家族中成為主要幹部是如此偉大的事。後續是在他人介紹下,認識到了范姜家的姊姊,在本片放映後有去范姜家稍微聊聊,後續也才發現許多女性在客家家族擔任總幹事的例子。而紀錄片中,新屋區的一名外省大姐分享了許多生活上的例子,但由於導演選擇他表現之部分為「身為一名進入台灣客家社會而不適應的外省人」,後來沒有將許多其分享之特殊生活經驗放上紀錄片,導演對此感到後悔。
Q2. 我們家是閩南族群,媽媽說別嫁給客家人,不然會有做不完的家事。想請問客家的祖先牌位上的人名是生前就寫還是死後才寫?貼紅紙是什麼意思?
A2. 南北客祖先牌不一樣。北客祖先牌上,女性祖先不會以全名稱呼,而以「孺人」代之;南客則是會將女性全名早早寫上,包含嫁來該家族的女性。但在近來,許多傳統習俗在宗族新一代主持人的領導下有了新的變化,傳統觀念正在逐漸改變。
至於貼紅紙,貼紅紙或是翻過來、藏起來的牌是活人,往生後才撕開紅紙、翻開牌位。對此此機制,各個製作祖先牌位的師傅也有許多不同巧思,如卡榫式祖先牌。
Q3. 問慈恩導演:拍攝角色是台灣客家人,那同為女性,但不同國籍的客家人,是否有共同點或差異認為值得一提?以及影片中,羅思容女士在中國有移動與合作的動作,想請問對於「移動」的看法?
A3. 與思容在國族上、語言用字上雖有不同,但在溝通過程內發現自己比較能夠聽得懂她的腔調──四縣腔,這令我非常好奇,並想去做語言上的溯源。而在馬來西亞,由於身邊許多廣東人,客家話腔調深受廣東話影響,故跟台灣的客語不盡相同。而同樣身為女性,在聽思容分享家中性別不平等此情形時,覺得自己生在此時代非常幸運,因在自己家中,分工是非常平等的,而就此發現女性在家族中的地位、權益是有在慢慢進步的。
「孤毛頭」是客語中「小鬼頭」的意思,是思容對於客家文化中女性刻板印象的憤怒對抗,但同時也有一定程度的包容,因而走出一條自己的路。
而關於「移動」,去中國拍攝如此表演,會發現在中國與台灣的受眾非常不同,在台灣時都是跟思容相近年齡的聽眾,但在中國的聽眾則都是年輕族群,且演出場場爆滿。而在跟影評人聊過後才發現,台灣音樂對中國聽眾來說都是很大的、值得珍惜的啟發與養分,因為台灣本土音樂能以自己的母語、文化深根於音樂,並且以此藝術流動帶來良好文化交流。
Q4. 問慧玲導演:影片中多為女兒已被家族接納,那好奇他們與家族溝通,最後是什麼原因讓宗族族人們接受這些事情?如何讓長輩接受、重組?
A4. 他們溝通可能不只兩三年,可能是數十年,是代代溝通下來的結果。並且在宗族整體年輕化的情況下,就慢慢能夠接受新觀念。以范姜家族為例,過往曾是宗長制的(宗長最大)。而美濃的毓萍也分享過:舅舅在外是非常硬派的,但在家族,聽族長說話也是不敢反抗吭聲。而那些改變、接納,都是經過長時間的溝通、嘗試與推動才得以實現的。而現在有些宗族有所謂的「姑婆牌」,但在看似兩性公平的情況下,實際上姑婆牌的限制仍是相對地多,並非想進就進,門檻如是否有家族姓的小孩、婚姻狀況等,這可能都是未來可以再去努力的點。另外,根據文獻紀錄,鄰近的家族會互相觀摩、參考彼此作法,所以這類習俗可能會慢慢擴散。至於姑婆牌的執行方法,每個家族也都不同,有些骨灰可以回來,有些不行,或是回來後得集中放在一個特定位置的,無法跟所有家族牌位放在一起。現代客家傳統習俗是不停地在改變,也好奇未來會有什麼樣的變遷,這是值得持續去關心的。
慈恩導演分享:馬來西亞的客家跟台灣的似乎有些不同的習俗規範,尤其在男女分工,從過往開始,家中就總是爺爺負責煮飯。
慧玲導演補充:六堆客家媳婦最可憐:先生下班回家後就沒事了,但家裡的田、家事小孩都是客家媳婦要去處理的。某天去美濃的客家文物館,看見一個很好看的荷包,用途卻是晚間因婦女需去巡田,為防精神不濟,用這個荷包裝提神用的檳榔,看見這個情形後才知道他們婦女是多麼辛苦。
Q5. 請問有沒有嘗試想採訪老一輩較固執的長輩?他們想法與回應如何?
A5. 本次拍攝並沒有遇到明顯表達反對的家族,但最近有遇到較為保守的家族,他們認為如此神主牌上的改變是違反傳統的。想要了解,如此擔心是否與未來宗族的存續相關?擔心開放後,隨之而來的是失去。對此,其實比起批判,更多的是想去了解這一切的想法。